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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第叁日,姚老道带着千山他们在城北陋巷里拐了十七八个弯,终于找到了一家门口悬着红漆棺材的院子。
&esp;&esp;只是还没跨进院门,几人就齐齐顿住了&esp;。
&esp;&esp;院子里早已站了几个人,当中那个形容瞧着十分眼熟,只是一身素白,头簪白花,遥遥望过来间,双睫垂泪,神情凄楚——正是陈莫儿无疑。
&esp;&esp;于是乎,很多年后千山都还记得,那一日是九月十一,天气阴晦无风,他第一次见她穿白,亦是第一次陪她送葬。
&esp;&esp;不过,单论重逢那一刻的心情,千山确实感到了十分复杂。
&esp;&esp;四目相触,他惊讶于那股蓦然涌上心头的喜悦。
&esp;&esp;只是作为一个颇为善良且颇具同理心的好少年,千山很快就因着这喜悦又生出了某种近似于心虚的、淡淡的负罪感。
&esp;&esp;——毕竟两日前,他确实曾暗暗期待过陈姑娘的病秧子夫君一睡不起。
&esp;&esp;那一晚,千山甚至漫无边际地想过,若陈姑娘的夫君天亮前没了,他就带着她一起走。
&esp;&esp;——毕竟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太长的少年侠客故事。
&esp;&esp;故事里的少年人打败了最终坏蛋后,总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来到面若春花、眼如秋水的心上人面前,要么满怀幸福地死在她的怀里,枕着她的泪水长眠,要么一觉醒来后度过此劫,从此带着心爱的姑娘快快乐乐地寻个地儿共筑爱巢,做一对隐姓埋名的神仙眷侣。
&esp;&esp;当然,千山自信,以他的本事,肯定不会让陈姑娘哭泣,所以他只需要思考师门哪里有桃花源一样的洞府就行。
&esp;&esp;——想远了。
&esp;&esp;总而言之,那个晚上千山一直想啊想,想到最后也没那么郁闷了,就好像真的看了个简单快乐完满的少年侠客故事。
&esp;&esp;可谁知今天居然一念成谶。
&esp;&esp;——这就麻烦了。
&esp;&esp;喜悦也好,负罪也罢,都不是问题,甚至连那点阴暗的不开心——“不就是一个晚上、最多两个晚上的夫妻而已么,何至于那么伤心”
——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念头。
&esp;&esp;糟糕的是他那随着重逢而生的、近乎本能的警惕。
&esp;&esp;“……小仙师?”
陈莫儿先唤了他,不掩惊讶。
&esp;&esp;她的伤心好像是真心的——鼻尖和眼眶都是红红的,应当是真的哭了很久,声音也透着哑。
&esp;&esp;她的惊讶好像也是真实的——微微张大的眸子,同先前第一次望见他时一模一样。
&esp;&esp;她抿了抿唇,眼中亮晶晶的,这样的神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“开心”
了,不合时宜的开心。
&esp;&esp;——“好巧。”
&esp;&esp;她应当是想说这个,可开口就咽了回去,因为眼下并不适合熟人叙旧。
&esp;&esp;千山友好点点头,算是应了声“好巧”
。
&esp;&esp;陈姑娘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抿着唇,眼里笑得甜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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